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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KMT | 玉手箱

创作 FKMT 2,625字

开司+三个赤木

伊藤开司被扔到了海里。
彼时开司还不是后来那个在帝爱人人皆知的大赌徒,只不过是个没钱、没工作、会偷高档车的车标、活得像肚皮贴在地上根本不挪动的懒狗一样的普通人,靠一点彩票和家里的接济过活。但这样的开司还是欠了不该欠的人一笔钱。钱不多,但也绝不能算少,对方也很干脆,早早意识到这笔钱是绝对收不回来了,毫不客气地多喊了几个人,还不上钱的开司被拎起来就是往海里一扔……
人被扔到海里,除非撞到礁石,否则也不会立刻死掉,开司在海水里奋力划动手脚游动,但还是绝望地发现,衣服吸了水变得愈发沉重,手脚也在逐渐失去力气,他在慢慢往下坠落。
“我正在找一个见证人。”有这么一个声音说道。
“啊?”开司吓得惊叫了一声,结果呛了好大一口海水。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,海面却传来扑通一声,一个黑色的影子浮现在了上方。
掉进水里的……这是汽车吧?
“一个十三岁的小子,开着车,油门加满,从悬崖上直冲下去……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,呵呵……”白发的人鱼从礁石的影子里现身,笑得古怪,对着开司说话。
“是这辆车?”
“就是那辆车。”人鱼点头,“我在猜那个小子的死活。”
正常来说,要猜驾驶着从悬崖上飞跃而下的汽车的人的生死,死的那半边托盘会更重一些。明知道并不是公平的对决,却依旧要进行猜测的人,要么是掌握了猜测的本质,要么就是对结果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。况且放到往常应该是完全不可理喻的赌局,在濒死之人的眼里,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,也是非常有可能接受的。本应在这里向人求救的,大赌徒的特质还未显露的开司,也自然被这样的对局迷惑住了。
“我在想……如果那小子活下来了,那么你就会活下来。如果那小子没能活成……我们三个就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!”
哎?不不不,这种完全就是在数最后一片落叶的赌局为什么会包括我?说到底,要怎么确认那小子的死活?以及连带着的问题,自己的死活又要怎么确保呢?再加上最可疑的莫过于最后一句,为什么是“我们三个”呀?掉下悬崖的小子,被扔到海里的我,还有观望他人生死的人鱼,怎么就要一块去死了呢?不对,更不合理的应该是,快去救人才对……有人要死了!十三岁的小子!快点救——
“去确认吧。”人鱼看了他一眼,“我看胜负已经分出来了。”
在思考的时候早已坐在不合常理的赌局里,这是人经常陷入的状况。开司用最后的力气,游向了在水中缓缓下落的汽车。究竟是怎样的十三岁少年,敢于向着悬崖踩下油门……活下来!要活下来啊!
汽车的门是开着的!由于水压的缘故,车一进水就很难再把门打开了。要逃生的话,必须在进入水中之前就打开车门跳出去,或者打碎玻璃……玻璃也完好无损。探头去看,车内也空无一人。
“看来是逃出去了。”人鱼在抽烟。
开司没法回答。水呛入他的肺部,并且为了确认车的状况已经耗费了最后的体力。开司在往下沉。
最后模糊地看见的,不过是人鱼扔掉烟头,本应是逃出去的十三岁少年手里拿着尖刀伸到他嘴边,刀尖上挑着一片浅色沾血的东西。人鱼的上臂有个新割的伤口。
微弱的水流轻轻地拍打着他。开司闭上眼睛,把那片肉咽了下去。开司,替我当担保人吧!在这里签字就好了!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这么说。

护士拿来推子,不由分说地把开司的耳边一小块头发剃得干干净净,说这样换药会很麻烦。开司刚把手指接上,指尖还残留着打过麻醉药的奇怪触感。四个手指的活动还很笨拙,但好歹是毫无问题地接上了。后来接上耳朵的手术也很顺利地完成,医生连连说着“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”,一边把开司推了出去。开司试着握了握拳,发现手指的活动已经恢复了。再到后来被一条用上他一贯爱用的“血红指甲油”,似乎沼泽攻破当天就没了痕迹。
哎呀,真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!你说是吧?

“开司兄!”
“三好!前田!真的是你们啊!”
意外的重逢永远伴随着闪闪发光的眼角泪花,和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的啤酒杯。开司本以为是帝爱又一次穷追不舍地嗅着味道跟了过来,却意外地遇见了曾经一块在地下工作、攻破沼泽后恢复自由之身的三好和前田,结果自然是一番痛饮。
“开司兄存下了多少钱啊?”
沼泽吐出来的钱又喂回了店里这种话,开司是绝不能直接说出来的。他支支吾吾地回答:“这个嘛……”坂崎准备给他的“绝缘费”有多少?三百万是不是?
两杯啤酒喝进去,开司终于弄明白他们的意图:借自己的赌博的才能,再加上两位同伴的暗中帮助,稍微给某个爱打特殊规则的二人麻将的社长一点教训,狠狠刮上一笔油水。开司张张嘴想说些打消他们念头的话,但听到的自己的回答却自动变成了“赌资要怎么说?”对啊,可以用上坂崎的三百万的地方……不就是那里吗!
赌徒的思维,正在干涸的人生中慢慢复苏,像沙漠里的风滚草那样开始活动,只要再来一阵微风就能滚到天边去。如果能胜利……如果能胜利的话!
有人推开居酒屋的门走进来。因为发色过于奇异,吸引住了一些客人的目光。大约二十岁的白发青年坐在了靠墙角的桌边,一个人喝起酒来。开司也和其他客人一样,随意地看了那个人一眼。涌动在开司胸口的那种奇异的,对于即将到来的博弈的鼓动感,突然使他有种强烈的不适。
“我去一趟厕所!”他对三好和前田说。

翻江倒海般的呕吐,差不多是会让清洁工感到头疼的程度。伏在马桶上的开司喉咙像着了火一样,被酸味灼烧,呕出喝进去的啤酒,吃进去的砂肝、炸鸡块和章鱼足的残渣。好像中了大奖的小钢珠机器一样,开司自嘲地想。
吐到后来就是清水。然后是苦味的东西,绿色的粘稠的东西,液体……漂浮着像是海藻似的东西,未成形的虾……然后,在一团脏污的最上方,最后掉下来一块奇异的东西。把它吐出来之后,开司的呕吐就立刻停止了。
一块完整的肉片,就像刚割下来一样新鲜,甚至带着肌肉纹理和血丝。开司在理解那是什么之前,就按下了冲水按钮。那片新鲜到可疑的肉片,也自然地随着水流和呕吐物一起被冲进了下水道,一瞬间就消失了。
开司想了一会那片肉。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肉,生得像从活物上刚割下来,再被自己毫无知觉地吃掉,引发如此恐怖的呕吐……
不,不对,再想想!唯一一次吃过的,刚刚从身上割下来的的生肉,就只有那一次,不可能再是别的。躺在草地上被喂三明治,吞食性命的沼泽,只有三种点数的骰子,轻易接回去的断掉的手指和割下的耳朵,纸巾盒的戏法,奴隶战胜皇帝,最后关头乘上的希望之船,签下的担保人名字,莫名其妙的赌局,因为欠了钱被扔进了海里,然后……?快想起来,伊藤开司,快想起来!掉进下水道冲走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肉?

推开居酒屋门走进来,因为发色而吸引了一段时间的目光的白发男子现在在柜台准备结账,在他拿起钱包的时候,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准备回到桌旁的开司的目光。
他上臂的一个伤口。像是用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地割掉一块肉那样,刚刚结痂的新鲜的伤口。
“欢迎您下次再来!”店员说道。

开司回到桌前,三好和前田正在开新一瓶啤酒。“开司兄去得可真久啊!我们还以为你中途改变心意,想偷偷溜走了呢!但开司兄的话肯定不会做那样的事情,哈哈!”
开司把三百万扔到桌上。“把计划告诉我吧!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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